校友访谈 | 从中科院到耶鲁再到生物医药VC

访谈记录--刘瑞华

  • 赵清 中国科学院大学校友会科技转化校友联合会会长
  • 日期:2020-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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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对象简介

刘瑞华

中科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博士、MBA创业班,耶鲁大学博士后。

中国科学院大学校友会科技转化校友联合会副秘书长,兼美国分会负责人。曾经任职于美国Healthcare Industry连续5年年化收益率全美第一的投资公司Flagship Pioneering。

采访者简介

赵清

中国科学院大学校友会科技转化校友联合会会长

 

赵清:请按照时间轴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经历,尤其是在中科院学习和工作的经历,包括你做什么方向等等。

刘瑞华:我是在中科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攻读了环境工程中环境信息建模方向的博士,在此期间,在中科院的管理学院进行了一个创业班两年的系统训练;后来去了耶鲁大学做博后,研究机器学习算法在生物信息学中的应用与FDA(美国食品药监局)和USDA(美国农业部)合作密切 

赵清:你当时为什么选择了耶鲁呢? 

刘瑞华:我觉得首先是美国一流的高校,它不仅是学术方面的资源一流,同时一些科技成果商业化以及政策、法律等联系得比较多一点。我觉得学习知识固然很重要,但是将学到的技术如何同时下的政策或者市场相结合,同样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耶鲁是一所综合性的大学,它的学术一流,其他交叉学科也很厉害,所以就想去那边多见识一下咱们国内和发达国家的差距,学夷长技以自强嘛。

赵清: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当时在耶鲁好像是跟一个环境学院的大牛做课题是吗?

刘瑞华:是这样的,我在耶鲁期间,跟两位导师一起合作过。第一位导师是生物统计方面AAAS的院士,他年纪也很大了,也算是功成名就,积累的关于统计的知识梳理的非常系统,尤其是关于Sampling以及Spatial Statistics在业界都很出名,其中有个课题就是关于FDA审核的临床试验中关于样本选择数量和最终结果得到的Significance是否合理的课题,但是有一次Biogen公司的二期临床试验的数据我们当时分析之后就发现样本设置的偏小,被FDA驳回了。后来我们学院来了建院130年以来来了第一位女性院长,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她向我老板要人,看来写代码的人在哪里都比较稀缺,我老板就把我推荐了过去。在院长组里跟着院长工作了一段时间,做了一些USDA中关于机器学习算法应用的研究。

赵清:在这期间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刘瑞华:我觉得我最大的收获是,跟中国的科研圈相比,可能耶鲁那边的老师更专注于在一个非常细小的方面做出突破而不是说非常泛而广的什么项目都接。当然有可能是因为这两个老师年纪都比较大了,算是功成名就的类型。这两个老师就希望在一个高精尖的技术领域里面深入的做下去,也不苛求学生必须要发什么文章,他们就是希望学生能在这个行业里非常享受,然后把高精尖的这个地方做突破。即使不突破的话也还好,我认识另外一个课题组,据说那个老师“消耗”了三个博后都没有把那个课题突破,但是这个老师依然孜孜不倦的还在招博后,还在攻克。其实这三个博后也挺惨的,就是在老师这边工作了四五年,然后一篇文章都没发。但是老师觉得这是值得的,因为你不试的话也是需要其他的人来进行这方面的试验,即便是得到的阴性的结果也是结果不是么?

赵清:你在中科院读博期间就已经在做科技成果转化相关的工作了,是吗?

刘瑞华:对,当时也会对这方面进行关注,不光是环境领域的,也包括其他方面领域的。因为我在中科院虽然是学环境工程专业的,但是我们那个组主要是做模型的,会包括很多软件方面的开发,运用到一些流域方面,或者是应用到一些其他的环境预测方面。举个例子,当年天津那边有一个泄漏事件,这个泄漏之后污染物在海域里面是怎么一个传播流程,我们要怎么样来控制这个污染源的传播。这个预测也是我们当时那个组里在做的。所以说这个模型开发成一个商业软件,推广到一些to G的应用场景,或者是一些其它to B的应用场景都是可能的。 

赵清:我记得你在我们读创业MBA毕业的时候做了一个设备,能把某种东西做成一种环保的材料,是吗?

刘瑞华:那是一个老师的一个课题成果,主要是一个叫热裂解的技术。也就是说,可以将生物质(生物质,就包括一些木屑,其实原木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就是为了废物利用的这个概念)通过一个热裂解反应,把生物质能源转化成为三个部分:活性炭、提炼成为生物油,同时会释放出一些可燃气。可燃气可以供能,就是目前这个设备的能源;生物油可以做成环保性的胶黏剂。这是一个链非常长也非常繁琐,但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份工作,是一个变废为宝的过程。

赵清:当时你把这个技术做成了一个产品,然后实现了销售,是吗?

刘瑞华:是的,主要是当时我的家乡有很多板厂,在中国尤其是最近对环保行业扶持的情况下,很多这种不可持续发展的板厂不让再生产了。所以急需引入一套环保设备来让板厂继续运转下去。所以当时把这个设备做成之后,在我们家乡那边卖出去几套。后来由于出国了,就没有再继续了,但是我的合伙人现在还在继续。

赵清:这个成果有多大的市场规模呢?

刘瑞华:这个市场规模非常大,但是会涉及到一个问题,就是它的成本会比较高。环保性胶黏剂的成本比普通市面上非环保性胶黏剂成本可能会高达4~5倍。这种情况下,实验室设想的情况非常乐观,但是放到市场上的话,就会发现市场上能消化这么高端设备以及高端产品的地方是有限的;同时当这个高端的材料本来已经有一个成熟的供应链的时候是很难再切入进去的。所以说,技术和市场需求之间是存在很大很大的一个鸿沟。虽然技术和市场之间是存在鸿沟的,但是这个技术毋庸置疑是一个好技术。

赵清:你现在是在美国这个VC行业里,在全美一个排名前三或者最大的一个生物医药VC的团队,他们的模式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刘瑞华:他们的模式是这样的,在这个VC公司里面有一个venture lab,venture lab的这些工作人员会看《Science》、《Nature》这些顶级期刊,基本上每天都会先扫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技术,同时也会通过一些医疗界的顶级会议关注新技术。看到了这些技术发明出来之后,就会使用模型模拟这个技术10年之后或者是20年之后的发展场景。这个VC公司里面有一个成熟的评估模型,会看到这个技术10年或20年之后的回报收益率。如果回报收益率到达一个数值的话,就会考虑跟这个技术的发明人进行一些谈话,看看他们是否愿意把这个技术合作到这个公司。谈下来之后,VC公司就会把这个技术从0一直做到1,可能会一直等到这个公司发展到100人以上的时候,才会考虑引入第二个投资公司一块参与进来,然后又去把这个技术做到上市,它的成功率其实还是很高的。跟国内唯一合作上的公司就是去年上市的Moderna,红杉中国投了IPO前的那一轮。Moderna就是Flagship众多公司中从0做出来的一直跟到上市的。目前Flagship已经从0跟出来20多家上市公司,还有一些被并购的。

赵清:据我了解,现在国内还没有完全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从最早实验室阶段到上市这么长周期的这样的机构。你觉得在国内未来是什么样子的?现在跟美国的差距是多大?是不是有一些文化上或者其他的因素导致目前这种状态? 

刘瑞华:首先呢,Flagship是第一家这么做的,做完之后发现这个模式很成功之后,波士顿地区出现第二家公司,Third Rock Ventures,开始学习Flagship的模式;另外,在纽约,一个叫做DE Shaw的公司,也因为觉得Flagship这个模式很成功,所以他们自己也组建了DE Shaw Research一个算是venture lab的一个team。其实国内据说已经开始慢慢的在往这方面发展,但会存在一个很大的障碍,就是因为这个对于人才的需求会比较高,尤其是生物医药技术又非常的深奥,里面那些专业名词隔行如隔山,甚至都是学生物医药的,不同的领域相差的也非常多。

所以说,这方面的人才不仅要懂技术很专业,还要再懂一些商业,包括对于公司的估值、平台方面等等。很多技术发展之后,你并不知道它是要往cancer方面发展或者neuro science方面发展。同时,也要求这方面人才对这个行业有一定的洞察,如果你对这个行业没有洞察,比如说大家都是新人,就是工作五六年或七八年的这些人,对这行业的理解不像资深专家工作二三十年这么深的时候,那你是否了解现有的这些数据库,包括国外的那些数据库,比如生物医药行业非常有名的Biocentury以及一些商业常用的数据库Bloomberg等等,是否会熟练的应用这些数据库抓取到现有市场方面的数据以及技术来进行一个系统的数据分析,通过分析得到这个行业未来发展?这个方面的技术,我觉得我们国内的可能差的还是稍微大一点。

 

刘瑞华与美国国会众议长南希·佩洛西在华盛顿合影

 

 

 

延伸阅读:

Flagship Pioneering介绍

Flagship(www.flagshippionneering.com) 是一家专注于科技成果转换的投资公司,曾投出20余家上市企业,从业人员全部是来自哈佛、MIT、耶鲁的博士,博后。

Flagship涉及投资孵化全过程:创意诞生、可行性分析、内部投资和价值成长。

Flagship独特的运作模式结合了科学创造力、技术独创性、企业家精神、高管龙大礼、专业的资本管理以及庞大的专家网络。

Flagship是公司的主要创始人、出资者和所有者,通过为创业者提供Flagship生态系统的所有资源,来对他们的长期成长和成功负责。

 

Third Rock Ventures介绍

Third Rock Venture(www.thirdrockventures.com)是一家专注于大健康行业的风险投资机构,总部设在美国,在全球各个重要城市设有办公室。2015-2018年连续三年荣获美国国家大健康产业投资基金排名前三,Third Rock的使命是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并长期投资具有颠覆性技术的大健康企业,使他们快速增长造福人类。

 

2015年初,Third Rock Venture押宝肿瘤免疫领域,欲打造一家能针对大部分癌症治疗进行研究的生物公司,领投5000万美金组建了Neon Therapeutics公司,聚焦“治疗性癌症疫苗和T细胞治疗”。该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多为癌症相关领域的科学家,其中联合创始人Ed Fritsch是Dana-Farber癌症研究中心的科学家,整个公司的主要科研技术皆来自于Dana-Farber癌症研究中心。该公司在对特定肿瘤细胞进行全基因组测序的基础上,积极寻找新抗原,进而开发个性化肿瘤疫苗。

 

Neon Therapeutics公司在探索肿瘤治疗新方法方面制定的四个研发方向:

 

(1)采用肿瘤抗原的个性化疫苗治疗癌症。公司希望能在肿瘤中发现抗原,而后依照每个病人的实际情况进行定制,这样一来可以引起免疫系统攻击癌细胞,从而对癌症进行治疗。

(2)寻求可以用于治疗现有癌症的共性肿瘤抗原。

(3)聚焦T细胞的个性化治疗。进一步甄别出能对癌细胞发动攻击的T细胞,然后从病人身体中将其提取出来,进而扩大其功效,在病人的治疗过程中推广使用。

(4)研发出更多能让大多数患者都正常使用的现成T细胞产品。

“个性化肿瘤疫苗”的技术原理

肿瘤中总会存在某些“变异”的蛋白,与正常组织相比,这些蛋白有可能发生了基因突变,也有可能是表达水平与正常组织差别较大,而恰恰是这些“变异”蛋白的存在,才让免疫系统能识别出癌细胞。医学上如果利用基因测序,排查出“异常蛋白片段”,再能将含有“异常蛋白片段”的疫苗移植到人体,那么它们将成为免疫系统识别癌细胞的“警报器”。随之,免疫系统的T细胞大军就能找出并摧毁掉含有“变异”蛋白的癌细胞。这种“变异蛋白”被称为“新抗原”,而识别这种新抗原需要基因测序的技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