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期CC讲坛摘录---“你若不伤 岁月无恙”王小柔

  • 王小柔
  • 日期:2014-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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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跟大家分享一下我自己的故事。我出生在南开大学,那是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校园里有一个“马蹄湖”,非常著名。夏天湖里满是荷花景色很美,很多人在这里驻足留影。湖边有一块石碑,上面有周恩来总理写的一句话,“我是爱南开的”。很多人会在石碑这儿照相,每次经过这儿的时候我也会停下来,在内心重复一句“我是爱南开的”。可是小的时候重复这句话时,其实内心感情很复杂,因为有不解、有忧伤,总之就是没有爱。因为在这一池荷花之下飘浮着一些生命,而我的外公就是其中之一。我的外公是南开大学教授,翻译家,他在清华大学就读的时候与钱钟书曹禺共称龙虎狗清华三杰,很多任教的经历是他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1955年肃反运动中,他受到个别谈话和审查后,在校园的马蹄湖内投湖自尽。小的时候我经常在马蹄湖边上玩。我至今记得特别清晰一个场景就是我一手拉着外婆,一手摘湖里的荷叶,然后把荷叶扣在自己的脑袋上。我经常问外婆,为什么外公会在这个湖里淹死?因为湖太浅了,不可能淹死人的。那天阳光很刺眼,可是我眼里看不见她的表情。成年以后我每次经过马蹄湖的时候,我会问自己,一个人会抱着什么样的心里,才能把自己淹死在只有齐腰深的湖中,结束生命呢?

生活里我的外婆好像没有过去和以后,有的只是现在。她的很多话都是今天开头,“今天过得好不好”,“今天吃什么”,非常简单。风雨飘摇的年代,我的外婆一直像斗士一样挣扎在历史的漩涡中;而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在那样一个时刻,被彻底扭转了。记得我小的时候和她要坐很长一段时间的公共汽车去医院看望在运动中精神分裂的,也是一位教师的阿姨。所以我觉得在人生的过程中,我应该是一个骨子里特别阴郁的人。但是从小我外婆告诉我,人首先得活着,其次是得健康地活着,最主要是得内心快乐地活着。

    生活里所有为难你的都不值得你去耿耿于怀,所以我把历史放回历史,把性格中的阴郁掩埋,我想做一个快乐的人。我现在还记得我那时候特别喜欢看一个场景,就是看我的外婆洗脚。那是一双从小缠足,为了“革命打开捆绑的脚,所有的脚趾都扭曲叠加在一起,需要在水里泡很长的时间,然后用修脚刀一点一点把脚上的茧去掉,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走路的时候钻心地疼。外婆始终告诉我,生活里总是有种种的苦难,一定要保持一颗乐观向上的心。所以对跌宕起伏的岁月保持微笑,这何尝不是一种勇气,我站在这里终于可以释放地说,“我是爱南开的”。
    我上学的时候学的专业是审计,当年我们这个专业好像很吃香。因为我记得我和师父下基层查账的时候,尤其在年底,经常能收到一些挂历。在当年那个时候,挂历是特别好的东西,尤其那种大美人的。我记得我毕业第一年元旦的时候,其实我给左邻右舍送完挂历了之后,还在家还摆了好几本。而那一年我的一个好朋友工作在医院的手术室,他下班回来抽屉里总会放着几支烧鸡。我说你怎么把烧鸡放在抽屉里,他说那个时候患者表达对医务工作者最崇高的感谢,就是送一只烧鸡,所以一天做了多少台手术,一数烧鸡数就知道。后来有一天我们俩坐在便道上,一起为未来发愁,因为无论是烧鸡还是挂历,真的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于是在第二年的元旦还没有来临的时候,我满怀理想投奔报社,开始了我和文字相濡以沫的日子。大概因为工作的原因,我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关注民生、关注人上。然后你就逐渐地发现,其实一件事的解决相对简单,但是留在我们人内心的紧张感,特别难以让它松驰下来。更多的人把精力集中在追逐成功者和经营者的步伐上,而往往忽略作为一个平常人的幸福感。

    经过了这么多事,然后我就想,我怎么才能让自己更快乐。于是,我和我的同学一起在一个春天的日子,选择逃离开各自的工作岗位,于是我又到了另外一家报社,种种的经历让我感觉到我的人生其实还是很丰富的。那一天,挂历和烧鸡的日子,其实我们内心充满了理想,让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埋藏在自己的内心,让它绽放出来。后来有一天,我在一次工作中突然发现,其实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有更多的梦想。我的一个朋友跟我说,他是一个培训师,在年轻的时候,他耳濡目染练就了非凡的推销能力。他比我今天站在这儿强多了,他能引经据典,东拉西扯,把好多不着边的事联系起来,都能让你觉得特别有道理。有一天他跟我说了心想事成的这个道理,他说我们每一个人就是小宇宙,我们所有的想法就是小宇宙向大宇宙发出的信号,尤其当你意念坚定想一件事的时候,上天都能接受到,能帮你把这个梦想完成。他还给我举了一个例子,这个人是外国人,他常年找不到工作,于是他就想心想事成,他每天把自己打扮的特别像一个白领,穿的西装革履,然后他满脑子想的全都是工作,按照上班的时间他就出门,一直遛到快下班。吃完晚饭他依然想着工作的事,把自己弄的特别像一个单位的领导,说这一刻梦想实现了。过了几天,居然就有一个公司给他抛来了橄榄枝,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后来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这不就是做白日梦吗?因为我靠意念减肥已经盼了小半年,不但这个体重没减轻,倒反弹了。可是他说这不对,这叫“吸引力”法则,当你越坚定地想着一件事的时候,而且你一定要把这个想得非常具体,强烈地给自己灌输这个意志力,这个东西就能被上天来接受,然后他就能帮你实现。后来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就像得了一个妄想症,而且他说成功学有一个术语叫目标视觉化,比如我想要名车、想要别墅,那我们把名车和别墅具体的图景贴在面前的这面墙上,然后你就看着这个墙你就使劲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而且每天早晨起来都必须得看着它想。我忽然想起我一个朋友的父亲,他每天指着对面一个桌子,里头有一个抽屉,他说这个抽屉里有一个存折,里面有六万块钱,后来他又说不对,不是六万,跟孩子们说,这里头有六个亿。孩子们觉得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呢?然后每当孩子们来看的时候,他就把大家聚拢在身边,然后挨个给分钱,可是抽屉打开了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这就像我那个朋友也是,每天都告诉我,你就应该去一趟奢侈品商店,我就奇怪了,我去奢侈品商店干什么?我得问他,我说这个奢侈品是得真买吗?要必须得实际行动我就不去了,因为买那个真没什么用,他说不是,不用真买,你就在那儿看,比如说你喜欢上一件衣服,你就使劲盯着它看,然后在心里一次一次地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后来我就想,那我去奢侈品商店干吗呀?我直接可以去银行,柜台里只要有人在那儿点钱,我就盯着他的手,我想这些钱都归我一个人花,所以这样的成功学我不认可,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没法用冥想改变生活,大家都不是巫师,我们想得到一定得付出努力才行。这个靠吸引力做白日梦的事其实有很多,就像一个成功学一样,而现在人除了对成功的渴望,还有对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的渴望,得特别豁得出去,辞职上路,得文艺地喝着西北风,而且我身边流行着一个词叫“穷游”。后来我才知道,什么是“穷游”,就是能蹭车就蹭车,能白吃就绝不给钱的一种。我觉得这内心得多强大,反正我是做不了这样的事。启示录是没有尽头,如果你在内心都无法认识到自己其实走再远的路,也真的无法遇见心想事成的自己。我记得这就像有一个相声说的,我已经跑到了楼顶,我站在最高层,我怎么还咬不到自己的鼻子,这是一个道理。

    有一段时间我的一个同事在小区里吃完晚饭散步消食,突然抬头一看,天空黑漆漆一片,特别伤感。于是她就打点行装,在车里扔了两个导航仪开车上路,一个女人单车就走了,她留下话说去大漠看星星,然后两个导航仪在路上还打架,因为它们指的路不一样,所以我的这个同事决定,谁贵听谁的吧,结果跑了不少冤枉路,真的费了不少油,晚上不需要住酒店,直接把自己锁在车里躺那儿就睡了。然后她给我打电话,她说我现在正走在一片枫树林,所景色特别美好,她就下车自己听着自己的脚步,踩着厚厚的落叶,沙沙的声音,还拍了好多微博,发了好多朋友圈,走的困了就躺在落叶上,那呼噜打得山响,连小动物估计都受惊了。后来终于睡醒了,给我打了电话,她说我现在又开车上路了,直奔西域而去,茫茫戈壁,一马平川,想上个厕所连个挡头都没有,憋的够呛,发朋友圈谁也帮不了她,正发着朋友圈她说看到前面有浅坑。她说终于找到地,看到浅坑自己下去,没有拉手刹,她刚蹲下车跑了,所以她一手拉着裤子一边追车。后来她终于回来了,到了办公室说了一句话,她说人需要一场运筹帷幄的旅行,幽默是一种自我拯救,也是看世界的另外一种能力,我的写作也愉悦其中。

    2003年,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孩子的出生让我睡觉的时间几乎成了一条曲线,简直就不叫睡觉,那叫打盹,我最强烈的一个想法就是能把他放在淘宝网上吗?当我濒临崩溃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在睡梦中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我又满血复活。我记得我在很长时间,直立行走的时间很少,不是蹲着就是爬,我觉得我们俩就是爬行动物。他上小学的时候,强行分配了兴趣爱好小组,他被分配在公益蛋壳组,就是在鸡蛋壳上画画,那一个学期我们家的鸡蛋都是上下打眼,不是被我吹出来就是被我嘬出来,拉开冰箱你都能看到一碗一碗鸡蛋液,每一天早晨我的耳边都会响一句“妈妈,我的鸡蛋壳呢?”所以所有的鸡蛋壳都是我早晨现吹出来的。虽然这样,但是孩子的出生让我的生活更加生动,而且从孩子的视角望出去也会发现,其实我们可以放下所有的束缚,可以信马由缰地去爱,而生活中的美好都在你眼前绽放。

    很多的时候,我们的现代人都愿意给自己像打鸡血一样,注入正能量,特别爱看“心灵鸡汤”,其实正能量在我们内心中有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很多人早晨有起床气,吃着早餐挤地铁,加班的人很多人在骂娘,我们其实生活往往忽略了生活本应该有的一种色彩,把日子过成段子需要智慧,用幽默抚慰人心,换一种角度观察,你就能拣拾人生美味,你若不伤,岁月无恙,谢谢大家! 

    (王小柔    畅销书作家,著有《把日子过成段子》、《越二越单纯》、《妖蛾子系列》等畅销书 ,被誉为“中国最哏儿的作家”。)